阅读阅美:长安陌上无穷树

2020年3月25日10:47:2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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什么是机缘?就像病房里的岳老师,还有七岁的小病号。在病房里,他们首先是病人,其次,他们竟然重新变作了老师和学生。

每一天,只要两个人的输液都结束了,一刻也不能等,岳来是就要开始给小病号上课,虽说从前她只是语文老师,但在这里她却什么都教,古诗词,加减乘除,英文单词等等。当她将病房当做课堂以后,某种奇异的喜悦降临了她,终年苍白的脸上竟然现出了一丝红晕。

中午时分,病人和陪护者挤满了病房的时候。她就拎出许多问题,故意来考小病号,如果在纵人的赞叹中结束考试,那简直就像是一道神赐之光破空而来,照得她通体发亮。

但小病号毕竟生性顽劣,那句古诗词,上句是“长安陌上无穷树”,下一句,小病号一连三天都没背下来,就像是那句诗活生生地在小病号的身体里打了结。

到了最后,连他自己的都愤怒,他愤怒的问岳老师,医生都说了,我反正再活几年就要死了,背这些干什么?岳老师借口去打开水,出了走廊,就用嘴巴紧紧地咬住了袖子,一边走,一边哭。走到开水前面,她没进去,而是扑倒在潮湿的墙壁上,继续哭。

哭泣的结果,不是罢手,反倒是要教他更多。她跛着脚,总跟在小病号的后面,喂饭,递水,还陪他到院子里,采了一朵叫不出名字的花回来,但是,她和他还是终有一别。

阅读阅美:长安陌上无穷树

小病号的病更重了,他的父母已经决定,要带他转院,去北京。深夜,岳老师悄悄离开了病房,借着走廊上的微光,坐在长条椅上写写画画,她跟我说过,她要做小病号离开之前,给他编一本教材,什么内容都有。不知何故,当我看见微光映照下的她,难以自禁地,身体里涌起了剧烈的哽咽之感。

九点钟,小病号跟病房里的人一一道别,可是那本教材,终究还是没有编完,岳老师将它放在了小病号的行李中,然后捏了他的脸,跟他挥手,如此,告别便潦草结束。

哪知道,几分钟之后,有人在楼下呼喊着岳老师的名字,她跳下病房,跛着脚,狂奔到窗户前,打开窗子,这样,全病房的人都听到了小病号在院子里的叫喊,那竟然是一句诗,正在被他扯破了嗓子叫喊出来:“唯有垂杨管别离!”

可能是怕岳老师没听清楚,他便继续喊:“长安陌上无穷树,唯有垂杨管别离”,喊了一遍,他又喊一遍:“长安陌上无穷树,唯有垂杨管别离”。但岳老师却并没有应答,她正在嚎嚎大哭。

一如既往,她没有哭出声来,而是用嘴巴紧紧咬住了袖子。除了隐约而嗷啕的哭声,病房里只剩下巨大的沉默,没有一个人上前劝说她,全部陷于沉默之中,似乎是,人人都知道:此时此地,哭泣,就是她唯一的垂杨。

 

悸动的心
匿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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